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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母

文章来源:文章作者:雪夫 发布时间:2015-08-23 22:14:30阅读:人次 字体:[ ]


□雪夫

 

养母十八岁嫁给养父,是公元1950年,刚解放。那时候似乎不兴坐八抬大轿;便是坐也坐不起,因为家道衰落,不行了。

养母起初并不姓唐而是姓萧,唤做玉娥。玉娥的父亲是舵把子,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,往乡下的香堂一坐,啪地一拍桌子,连母鸡都不敢随便下蛋。可惜好景不长,外婆生下第二个孩子,也就是我大舅之后,那个我不认识的舵把子外公死了,从梯子上摔下来。也许高兴,酒喝得多了一点,脑袋着地,否则,那样的高度不大可能致命。

舵把子外公死的时候,养母三岁左右。

家里断了顶梁柱,日子急转直下,外婆带上养母和大舅回到娘家,不久带养母进城,找个大户人家做了女佣,眉山话叫帮人。

又过几年,外婆站稳脚跟,才将大舅接进城。外婆改嫁了,对方开鸦片烟馆,犯了事,被衙役拿下,坐了班房。外婆跟那人解除婚约,但接下了烟馆。眉山东门外以前是岷江水码头,上接成都,下连乐山,来往商贾不少,喜欢烟枪的人自然也不少,他们在岷江上奔波得倦了乏了,上岸来寻家烟馆吸上几口,打几个响亮的喷嚏,快活一阵便抵半个神仙。

外婆的再次改嫁跟烟馆有关。一唐姓青年时常出入烟馆,日子一长也就成熟客,又从熟客成新的顶梁柱,这便是我认识的外公。

往后的事情简单多了:养母和大舅改为唐姓,虽然外公比养母大不了多少;外婆跟外公生了儿子,我的幺舅。

 

突然就解放了,眉山城内锣鼓喧天,一片欢腾。

烟馆肯定要关闭,实际上,所有的私有财产几乎都换了姓氏,姓公,或永久消失或重新组合分配。

外婆外公由有产者变无产者,分到属于自己的一间房子,还有一张结实精美的鎏金雕花大木床。

此前不久,养母跟养父结婚,也分到一间房子,距外婆住的地方百步之遥。

养母说她跟养父结婚后一直分开住,不喜欢养父。养父十三岁离开家乡金花场学做木匠,老实巴交,土得掉渣。而养母年轻时候的照片此刻就在电脑里,两根辫子且黑且粗,鹅蛋脸,秀雅而端庄。养母的身子很久没有动静,也不知到底是谁的问题。他们抱养了一个儿子,一岁左右“挑鱼肚”不慎感染,死了。此后他们又从乡下老家过继一个女孩,亲戚家的,四五岁。养母扯花布做衣裳给女孩穿,问:喜不喜欢?喜欢,女孩连连点头。养母又问:长大了供不供我?女孩摇摇头:不,我要供我妈。养母听罢,遂将女孩送了回去。

养母说是直到我来了,才铁下心来跟养父过日子,算是真正成家。

有段插曲。本来我到的并非是养母家。养母有女友,同样无生育,是她先到夹江,见了我,很喜欢,可是生母说我的儿子不卖,啥都不要,只求二天能够看一看。养母的女友不同意,说你不卖我就不要。她回来后跟养父养母如此一说,他们便有些心动,于是我就到了眉山。

养母的女友不久也抱养了儿子,跟我年龄相当。小时候两家往来频繁,印象最深的是常去她家吃泡酸豇豆,又脆又香。她儿子小勇跟我要好。小勇比我听话,却经常挨打。小勇的养母打起人来不分场合,抓住什么用什么打,木棍、木板、扫帚、绳子,还有铁丝。小勇的养母开导我的养母,说抱来的娃儿不打不成器,不打以后要后悔。小勇是被打大的。

养母不打我,养父打过,次数不多。也挨过幺舅一回打。有一次,我对养母说了一句话,像是脏话,当时幺舅在旁,顺手给了我一耳光。这一耳光颇见效,我至今听不得别人满嘴跑脏话。

大概十年前,有次在街上碰到小勇妈。她叫住我说,明明,晓不晓得你本来该是我的儿子?我喊她W娘娘,然后笑了笑。

 

养母不打我,因此而有名气。那些年,孩子不挨打的不多。我们住的大杂院,十余户人家,十数个孩子,三天两头大人骂,孩子哭。有人对养母说,你那儿子天上都是脚板印,谨防长大不供你。养母总是一笑:不怕,反正我没有力气,打不动,有病。人家就说养母像抱鸡婆,抱着个儿子跟宝似的。

也有人说养母护短。有一年乡下亲戚结婚,养母带我赶九大碗,又哄又背走路三十里。婚礼闹热,我看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想玩,想要这个想要那个。新郎在一边有点看不惯,说养母:你硬是稀奇娃儿得很,天上的星星,戳一个给他耍嘛!养母闻声脸色骤变,背起我冲出门,要回眉山,一众亲戚纷纷拥上来相劝。那顿饭养母吃得闭声闭气,多年以后还是不能释怀。

养母的确有病,结婚前眼睛瞎了,原因不明,养父花钱治好了。往后一只耳朵也有问题,再往后就完全不好使了。从我记事起,养母几乎药罐子不离身,家里飘出的气味,除了饭香便是药香。

养父在建筑合作社上班,城里城外都有工地,做完这家换另一家。养母有病,依然常随养父起早摸黑出入工地,做临时工。养母有风湿病,心脏也不太好,兴许是做临时工经常沾水落下的病根。

养母病的时候,会躺在床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呻吟。病重的时候,养父把我丢给外婆,背上养母就上医院。

奇怪的是,养母五十岁以后反倒不怎么病了,一年难得吃一回药,面色红润,白净,也胖了。其时,我已退伍进银行。干妈也住大杂院,跟我家门对门,她说养母以前肯定是病够了,该享福了。

 

     

我读书早,三岁上幼儿园,六岁多上小学。正式上学前,养母用蓝布缝了书包,我天天背着空书包满街转,雄赳赳气昂昂,如一只骄傲的小公鸡。

小公鸡不打鸣,光捣蛋。比如五岁时玩火柴,突发奇想点燃茅草,险些酿成火灾。还有一次,估计玩累了,晚饭没吃完脑袋一歪睡着了。养父母上街散步,只得将我反锁屋内。我一觉醒来,周围一团漆黑,又惊又吓又哭又闹。弄不开门,就想用门背后那把小锄头挖墙,寻思,挖个洞可以出去。养父母回来,见我歪倒在墙边又睡着了,小锄头还在手上,又是鼻涕又是口水,糊得浑身都是,墙上有一片浅浅的挖痕。养母后来说,她当时那个悔啊,不断数落养父,喊你背起娃儿上街,你偏不干!并说从那天起,再也不敢单独留我在家。

我头顶两个旋涡,养母说是横(音huán)木头,发起蛮来毫不讲理。小学三年级,学校开合唱会,每人白衬衣蓝裤子。我有,但白衬衣的领口沾有蓝点子,养母洗衣服不小心弄上的。那天我闹了个天昏地暗,非要穿原来那件没有点子的衬衣,去借也不行。养母差点背过气。养父回来,我还在闹。养父说看来不打不行,收不了场,我的屁股遂饱餐一顿“笋子炒肉”。

当然,我也有不捣蛋的时候。不捣蛋的时候我比谁都正经,都讨人喜欢,这是养母的评价。也有例子:养母爱干净,衣服旧,甚至有补丁,但总是清清爽爽,衣柜的衣服码得整整齐齐。我让养父做个小木箱,将我的衣服放进去,也码得整整齐齐;养母织毛衣,我跟着学,虽然只会一种最简单的针法,织成的东西不伦不类,但养母会拿给人家看,说这是儿子织的;我喜欢画画,画好以后乱丢,养母会用米汤贴家里显眼的地方;如果星期天或者放寒暑假,如果养父母都上班,我会赶在他们回家之前煮好稀饭。尽管只会煮稀饭,尽管偶尔稀饭不像稀饭,养母会说,我的明明心疼妈了,今天的饭,好吃。

 

养母没读过书,不如养父,上了几天扫盲班,不过养母比养父显得聪明。比较直接的证据是,同是手艺,养母做的布鞋,纳的鞋垫,好看又好穿,还会钩花绣花;养父做的家具既笨且重,外形也笨,只讲耐不耐用。养父退休前一直不会穿衣,倘如自己穿,多半是挪了扣子;以至脸也洗不干净,养母就帮他洗,边擦脸边咬着牙说,硬是笨,笨笨笨,二天我不在了,看鬼大爷帮你洗!我曾在《那年那月》一文中提到,养母一字不识,却能从一大堆文字中辨出我的名字,事实上,后来养母还会辨出妻子和女儿的名字,并且各种票证单据从不弄混;养父明显不行,丢三拉四,记性也差。养母晚年常打牌,牌名“斗十四”。养父会打,但只有陪场的份,因为逢打必输;而养母的手气从来不差,十有八九要赢。

养母和养父也吵嘴。一次,养父刚张口,养母就打断他:要吵?去东门口河石坝,别在屋里乱来!养父便乖乖地不再言语。多年以后,养母说,他们那时经常吵嘴,还打过架,怕影响我,每次都到东门外河滩上,吵够了才回家。

读高中时,养父仍旧叫我明娃儿。养母说,娃儿大了,不许再叫明娃儿,要叫朱清明。

去年夏末秋初,我首次出版个人专集,是书法,特意送一册给养父养母。几天后,有亲戚来泊心楼,他说去看望老辈子,见到书了,今天特来要一本。过后我回去,发现书端端正正摆在柜子中央。

 

十五岁生日一过,我当兵了。是小兵,很俏,没有戴成大红花,武装部外面也没有群众夹道欢送。离开眉山那天凌晨,养父、养母、舅舅、表弟都来相送。天蒙蒙亮,我看见养母在揩眼睛。直到三年后探亲,养父才说,你走后,你妈哭了三天三夜。

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,我们属于通信部队参战,不必上前线。战斗打响后,养母得知消息,以为我去了越南,又哭了好几天,还大病一场。

大病一场后,养母的病慢慢变小了。后来,我退伍了。后来,养母当奶奶了。后来的后来,外公外婆相继去世。日子过得飞快。

不经意间,养母的满头青丝有了白发,接着白发越来越多,身子也发福。养母说老就老了。

养母老了天天打牌,如果我想找她或是找养父,骑车往东门老桥茶铺,保险不扑空。

七八年前,老屋逢雨必漏,养父早已无力上房理瓦,想卖房子。那旮旯,地皮不值钱,升值无望,便贱卖了。他们自己去寻了一套平房,我出面租了下来。

他们搬家后又开辟了新的牌场,火神巷、宝华巷,里面好几家茶铺。照例是养母上阵,养父观战。

有天养母说腿有些浮肿,一按一个浅坑,我便劝她不要打牌,一天到黑久坐也累,不如出去走走。她大概休牌一段时间,又打上了。这回我没有劝她,只说别打得太晚。

房子卖了一万块钱,养母悉数给我,说你爸每月有三百块钱退休费,你每月还要给钱,吃俭省一点,够了,不够再找你,这些钱留给孙女读书。我说行,反正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。

每月发工资的时候也是付赡养费的时候。有时回去没人,我把钱压桌子上;更多的时候是他们自己来拿,走路来,想借此让他们离开牌桌,活动活动腿脚。

 

去年末,养父养母突然不来泊心楼。养母病了。

此前养母已有糖尿病,隔天一针胰岛素。这次住院,检验结果是胰头癌。

主治医生姓黄,养母一直请她看病。黄医生吩咐养父,让你儿子来一下,我当面跟他谈谈。

黄医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好几秒钟,才问:朱师傅是你父亲?我说是,我母亲怎样?她说很不乐观,胰头癌加上糖尿病,癌是晚期,先住十天医院。十天后她又说,你的情况我了解,送你母亲回家吧,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估计还有三个月时间,痛就吃药。

养母也想回家。

病情反反复复,时好时歹。

第一次昏厥发生在三月份,时间不长,十来分钟就醒了。四月十四号又昏厥,半个多钟头,浑身大汗淋漓,拼命地甩手或者蹬腿,想挣脱什么。后来,昏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
养母一天比一天瘦。有一天她想吃麻糖和花生糖,养父说你有糖尿病,不能吃糖。说归说,养父还是买了。

养母吃了麻糖和花生糖,接下来又想吃白糕、饼干、香蕉、苹果,还想吃炖猪蹄。养母吃了这些东西,又想出去散步。

养母拄着拐杖散步了。养父牵着她的手,有时候没牵手。

养母拄着拐杖打“斗十四”了。去茶铺要经过两条街,三个口子,约莫半里路,得走四十来分钟。养母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,仿佛随时可以被风吹倒。打牌赢了,又输了,算账的时候,养母笑了,说输赢无所谓,天天躺在床上,难受,还是外面空气新鲜。后来几次打完牌,养母走不动路,便坐了三轮车回来。

一天我回去,养父不在家,养母一个人躺在床上玩“斗十四”,枕头边被子上散落着纸牌。也有一次,见她独自坐在椅子上织围巾。还有一次,她在清理旧布片,我问做啥用,养母说,你一个男娃儿家,不懂,是给我孙女的,以后要用。

 

养母走了。

五天前不再进食。三天后昏迷。

16号是星期六,凌晨,我还在床上翻来复去。六点起床,想起养母交待的一件事情,打开电脑,写下一则博客。17号是养母74岁生日。她清醒的时候比谁都清醒,那天下午,她叫我到床边,说:这辈子什么都满足了,柜子上那两瓶花,你先洗一洗,我生日那天,你拿着花在这屋子里绕三圈,再到我面前晃三下,我就更满足了。花是绢花,都二三十年了,一点没有褪色。

写完博客,再睡,一觉到中午。饭后往泊心楼,想赶个设计件,刚启动电脑,养父来电话,说他昨夜也没休息好,让我回去一趟。我急忙回家,妻女也刚到。先看养母,双目微闭,两颗泪珠停在眼角,我用纸巾轻轻擦去。养父凑近她耳边,大声说:娃儿他们都回来了,来送你了!

养母一下子没了气息。

养母十多年前已分别做好她和养父的寿衣,藏在一只大木箱中,逢太阳天便取出来晒。她对妻子说,家里没有多的人,朱清明一个男娃儿家,不懂这些,我不准备好的话,以后他会麻烦。

堂弟勇子也来了,帮我先为养母净身,再为她穿上寿衣。

 

养母在墙上,前年摄于泊心楼。那时候养母胖乎乎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。

养母的生日到了。前一天晚上我提起此事,想用养母喜欢的那两束绢花贺寿,妻女说反正都是花,不如买一束鲜花。

这是一大束盛开的黄菊花。

上午,我捧着花走前面,妻女后面跟着。我们在屋子里缓缓地绕了三圈,末了到养母的像片前摇晃三下。我说,妈妈,今天是你生日,生日快乐!

蓦地,一股旋风平地而起,卷起的纸灰满屋子飞舞,纷纷扬扬,像一大群黑色的蝴蝶。接着,我点燃三柱香,跪下磕头,旋风又起。女儿说她跟奶奶烧纸钱,屋里也有旋风。

养母火化之前,我将事先写好的一幅字塞入她的手心,用毛笔写在宣纸上——

如果有来生,如果依然被抱养出去,我还是找你。你是我的养母!

我不相信迷信,生活中也没有特别的忌讳,但记住了一串数字:

养母走的那天,公历20061216日,农历20061026日,星期六,具体时间1406分。

送养母到殡仪馆,846分。

存放骨灰盒出门,1106分。

骨灰盒编号,2816

老纸罐(纸钱灰)编号,2826

火化费与花圈杂费,4660元。

 

2006.12.20-12.23

 

作者简介:雪夫,本名朱清明,男,196110月出生,15岁参军,20岁退伍。曾任《四川文学》美术编辑,现任《百坡》文学编委、执行编辑和美术编辑。眉山市散文学会理事、眉山市东坡区作家协会副主席。发表有诗歌、散文、文艺评论、书画、摄影、平面设计等作品若干,其中文字作品二十余万字、摄影作品近三百件。着有个人书法集。作品散见于《星星》诗刊、《美文》、《四川文学》、《百坡》、《三江潮》、《四川日报》、《海南日报》、《眉山日报》、《镜像的妖娆》、《中国美食地理》、《咔嚓·民间影像》、《四川城市金融》、《今日东坡》等报刊及选本选集。系列散文《闭上眼睛》获第二届三苏文艺奖文学类一等奖,摄影获文化部三等奖、第二届三苏文艺奖摄影类二等奖。

责任编辑:晓来轻酌       我要:投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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